OHOPEN HOUSE個人建築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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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這一天2026 年 9 月 19 日 · 星期六 / 01

01 / 船舶 · 貿易 · 專業知識

Lloyd’s Register

驗船報告與船舶標準

10:18–10:3871 Fenchurch Street, EC3M 4BS
舊圖書館的彩繪拱頂,飾有造船港口的紋章。
舊圖書館的彩繪拱頂,飾有造船港口的紋章。

參觀筆記

Fenchurch Street 的石牆後,是飾有港口紋章的舊圖書館、木材鑲飾的房間,還有兩幅香港港景。Lloyd’s Register 負責船舶建造標準、檢驗與船級評定;走進總部,建築和收藏又道出了它與各地商界的往來。古典柱式撐起一派莊重,天花上的航海圖像呼應着機構的業務;那些受企業委託繪成的港景,則把遠方的港口帶進倫敦的房間。

建築沿革1760 · 1852 · 1901 · 1903 · 1962 · 1999 · 2000 · 2025

建築沿革

  1. 1760

    Lloyd’s Register 成立。

  2. 1852

    圖書館憑一筆遺贈成立。

  3. 1901

    遷入 Thomas Collcutt 設計的新樓。

  4. 1903

    委員會廳的天花彩繪完成。

  5. 1962

    Seago 受委託繪製香港港景。

  6. 1999

    主席辦公室天花完成修復。

  7. 2000

    Rogers 設計的擴建大樓啟用。

  8. 2025

    LR 遷回翻修後的舊樓;新舊兩幢物業分開運作。

01 / 機構與建築

辦公樓裡的航海史

1760 年,倫敦 Lloyd’s 咖啡館周邊的商界人士創立 Lloyd’s Register,希望航運交易有可靠的船舶資料可循。自 1764 年起,船舶名錄的訂閱收入便用來支付驗船開支。驗船師往各港查驗船隻,再把船況整理成可供查閱的船級資料。商人即使不在碼頭,也能據此判斷;報告背後,卻始終需要有人實地查驗,並花時間與經費讓資料跟得上變化。

船級怎樣評,也曾引起地方之爭。LR 的官方歷史記載,1797 年修訂的評定方法對倫敦以外建造的船隻不利;反對者於 1799 年另編名錄,兩套制度競爭多年,直到 1834 年才重組合併。誰有權訂下規則,哪一地的造船經驗值得採信,都會左右評級。後來通行的標準,便是在這些爭議中逐漸形成。技術判斷之外,規則還須取得使用名錄各方的信任。

一份驗船判斷,還須大量文書配合。自 1834 年起,驗船師使用倫敦寄出的預印表格;1891 年,LR 更設立自己的印刷部,向世界各地供應報告表。各港以同一格式記下船體、機械與維修狀況,表格經整理、寄送,交由委員會逐項比較、審議。倫敦總部作出的船級決定,往往就是這樣從遠方碼頭的查驗與文書往來開始。

波特蘭石(Portland stone)外牆上,古典柱式、拱廊、帶山花的窗戶與圓頂角塔錯落排列;走進門廳和樓梯間,石材又換成色澤豐富的大理石。這座由 Thomas Collcutt 設計、二十世紀初落成的總部,用料與外觀都極講究。來訪者還未談及業務,已先見識到這家機構的莊重氣派。石材、柱式與室內陳設,都在強調穩健的管理和深厚的根基,為 LR 的專業信譽添一分說服力。

LR 自己公布的研究,也揭示了它與奴隸經濟的關係。早期名錄出售的船隻資料,曾協助相關船舶買賣和投保,部分早期委員亦參與奴隸經濟。因此,「海事安全」不能籠統理解為所有人都得到保障。商業風險可以降低,受航運影響的人卻未必受惠。總部所展示的專業成就,與這段歷史不能分開看:船舶標準曾為甚麼活動服務,利益又落在誰手上,同樣值得追問。

10:3871 Fenchurch Street 的石造外牆與 LR 旗幟。
10:20拱頂與石牆之間,門口通往相鄰的房間。

02 / 委員會廳與樓梯

彩繪天花下的新藝術工藝

最初的總部方案,曾被委員會嫌太樸素,要求改得更有氣派。Thomas Collcutt 後來參照十六世紀意大利宮殿,選用大理石、精細木工,再委託藝術家製作作品。工程於 1899 年 1 月展開,LR 在 1901 年 12 月 16 日接收新樓。世紀之交,這個船級社希望以一座華麗總部昭示地位。

那也是新藝術運動(Art Nouveau)盛行的年代。約 1890 至 1910 年,歐美的建築、家具、燈具乃至平面設計,常見花葉、動物、舒展的枝條,以及波浪般流動的曲線。1901 年落成的 LR 總部,也留住了這股風尚。

委員會廳沿用古典建築的對稱布局:成對圓柱承托拱頂,渦卷柱頭與層層簷飾相接。Gerald Moira 的彩繪鋪在高處,紅色石柱與深藍底金字飾帶列於其下。金色邊框將人物、動物與天空分隔成幅,拱頂雖繁密,各個場景仍有清楚的界線。

委員會廳東端,曙光女神 Aurora 乘着海馬牽引的貝殼,越過浪濤,上方可見四元素之一 EARTH;另一張近照,則拍下題為 MORNING 的有翼人物。天地與晨昏入畫,以文藝復興式構圖呼應航海題材。據 LR 建築檔案記載,這批天花彩繪到 1903 年才完成,較大樓啟用為晚。古典神話與新藝術花卉在同一房間相遇,各自保留着不同的筆意。

西端壁爐匯集了幾位工匠的手藝。上方是 Bertram Pegram 以白色卡拉拉大理石(Carrara marble)雕成的浮雕,中央女性人物象徵 LR;下方爐口圍着 William de Morgan 的花卉瓷磚,兩旁另有海豚和金色飾件。白色人物襯着深紅石材,藍白花葉又自成一片,雕刻與陶瓷的色澤彼此映照。航海題材一路延伸,連用來取暖的壁爐也不例外。

新藝術的花卉線條,也藏在委員會廳桃花心木護牆板的鑲嵌裝飾,以及舊圖書館的書櫃上。兩個房間聚集了不同工匠的手藝:圖書館紅、米、綠三色的天花,由 Shrigley & Hunt 以模板繪製;白色壁爐則出自 Henry Pegram,與委員會廳壁爐的作者 Bertram Pegram 並非同一人。

樓梯扶手柱頂,立着 Frank Lynn Jenkins 的《海上商貿之精神》(The Spirit of Maritime Commerce)。白色卡拉拉大理石雕出人物裸露的肌膚,深色青銅塑成衣褶與船身,翅膀上另飾珍珠母。人物手持墨丘利(Mercury)的雙蛇杖,坐在一艘帶獅頭的船上。John Corry 贈送的這件作品,把商貿塑造成值得尊崇的事業;委員走過樓梯,也就經過自身職業的理想形象。

10:23委員會廳東端,Gerald Moira 筆下的曙光女神 Aurora 越過浪濤,上方露出部分 EARTH 彩繪。
10:22天花彩繪 MORNING:金色邊框內,有翼人物與花朵、飛鳥相伴。
10:22委員會廳西端壁爐:上方是 Bertram Pegram 的白色浮雕,爐口圍着 William de Morgan 的藍白花卉瓷磚。
10:30樓梯扶手柱頂的《海上商貿之精神》,出自 Frank Lynn Jenkins。肌膚以白色大理石雕成,衣褶則用深色青銅塑造。
10:23委員會廳東端,Gerald Moira 筆下的曙光女神 Aurora 越過浪濤,上方露出部分 EARTH 彩繪。

03 / 圖書館與主席辦公室

藏書、船圖與天花修復

圖書館成立時,這幢總部尚未興建。1852 年,首席驗船師 Augustin Francis Bullock Creuze 留下一筆遺贈,促成圖書館成立;據現場展牌記載,1901 年遷入新總部後,專業藏書安置在這個用料講究的房間。書籍由個人收藏轉交機構,得以在主人離世後繼續供人使用。

舊圖書館的書櫃沒有隨當時風尚染深,木材仍呈原色。現場展牌記下,這是監督木工的 Alexander Howard 所堅持,實際施工則由 John Ayton 父子負責。西非桃花心木之中,鑲入紫檀和果木,拼成新藝術花卉圖樣;Henry Pegram 製作的白大理石壁爐,拱心石上另刻着造船匠托起海馬的浮雕。

舊圖書館的筒形拱頂鋪滿鐵紅、米色與綠色的模板彩繪,重要造船港口的紋章排列其間。書架上是航海與造船讀物,頭頂也是一座座實際存在的港口。圖書館雖在倫敦,知識的來源與驗船的足跡卻散布各地;這些紋章,把房間以外的世界留在天花上。

主席辦公室裝有橡木護牆和壁爐。據現場說明,這裡最初是 Classing Room,供資深驗船師組成委員會,審批船圖、討論驗船報告,後來改供主席使用。橡木護牆與愛奧尼式(Ionic)壁柱依舊,家具則配合個人辦公安放。

壁爐上方掛着 Frank Brangwyn 的畫作,描繪 Elizabeth I 到 Deptford 探訪 Francis Drake。展牌指出,右側皇家船上穿白衣的是女王;左邊則是 Golden Hinde,水手正在桁上收帆。王室、航海家與忙碌的船員同在畫中。審議船舶事務的房間以這段往事作裝飾,LR 的專業工作,也就接上了英國航海史的一頁。

主席辦公室的天花,今天看來花紋連貫,卻並非全數原物。1970 年代加裝空調和假天花,Shrigley & Hunt 原有的彩繪帆布因而嚴重受損;據展牌記載,當時只剩下帶金色模板圖案的橡木樑。1999 年的修復讓整套裝飾重新呈現;眼前所見,兼有舊木樑與後來重製的彩繪。曾為辦公室現代化而遮去的裝飾,後來又花工夫恢復。舒適、效率與建築保存,先後有過不同的取捨。

房間何時改動、原貌如何,還可翻查 LR 的建築檔案。館藏包括逾百份設計圖、手寫規格,以及興建與修繕期間的往來文件,從構思到施工的經過都有跡可循。舊圖書館的書籍曾供驗船參考,這批檔案則記下了驗船師工作場所的身世;日後修復細節,也要從這些紙頁中找出依據。

10:18舊圖書館的彩繪拱頂,飾有造船港口的紋章。
10:26主席辦公室的木護牆板、壁爐與修復後的彩繪天花。
10:32圓形彩窗內的帆船與花葉紋飾。
10:18舊圖書館的彩繪拱頂,飾有造船港口的紋章。

04 / 海港畫中的香港

倫敦總部裡的兩幅香港港景

Edward Seago 的《Harbour Scene, Hong Kong》作於 1962 年,是一幅板上油畫。前景帆船以深色輪廓立在水上,後方依次是低矮的機動船、遠岸與淡色天空。現場標籤特別指出,港內同時可見傳統帆船和機動船。新舊航海技術仍共用一片水域,明暗之間,船型的差別格外清楚。

藍灰與米白,從大片天空一路鋪到水面。右方深色的帆,呼應着左方遠處機動船的白色船身;雲層與水光仍看得見筆觸,岸前船隻疏落有致。這幅受企業委託、掛在室內的畫,把繁忙的商業港口收入風景之中。船影與色調收在金色畫框裡,成了這間房的香港印象。

這組港景為誰而畫,作品標籤有清楚記載。1962 年,Far Eastern Trading and Shipping Group 委託 Seago 為新的董事會議室作畫;標籤又提到,太古主席施約克(John Kidston Swire)同時是 LR 總委員會成員。香港港景掛在董事會議室,道出了企業的業務所繫。若要追問香港航運與倫敦船級社怎樣相連,施約克兼任的兩個職務,就是一條可循的線索。

另一幅港景,岸邊仍是白色舊建築,山勢陡峭,前景礁石上還長着小樹,海面卻駛來新式貨輪。後來查到 Lloyd’s Register「Future Seascapes」展覽的原作與改作對照圖,正與當天照片吻合。這幅是英國藝術家 Reuben Dangoor 於 2020 年製作的數碼改作;展覽把原畫列為 Tingqua 的《View of Hong Kong》,年代約為 1845 至 1855 年。Dangoor 留下岸景,將部分帆船換成貨輪。

畫中貨輪描繪的是展覽對 2030 年零碳航運的構想,包括以氨、氫等燃料推動的散貨船和貨櫃船。十九世紀的香港岸景前,駛過尚待實現的未來船隻;這番時代交錯,是藝術家刻意安排的。

「Future Seascapes」為配合 LR 海事減碳中心成立而推出。Dangoor 與 LR 海事顧問 Yildiz Williams 合作,將船舶技術融入六幅數碼改作。乍看是一幅懷舊港景,背後卻有當代的宣傳用意:借熟悉的航海畫面,引人留意航運減碳。

Seago 為航運企業描畫香港,Dangoor 則借香港海港想像航運的未來。兩幅畫來到倫敦的企業室內,都把目光放在船隻、貿易與技術變遷上。新船已在畫中現身,畫外卻還有問題:燃料從哪裡來,港口要添置甚麼設施,轉型的費用由誰承擔?企業希望人們看見的前景已在眼前,走到那一步所須付出的代價,仍要另尋答案。

05 / 太古與香港

太古:香港與倫敦的航運聯繫

港景畫旁的 Swire,就是香港人熟悉的太古。施約克(John Kidston Swire)兼任太古主席與 LR 總委員會成員,兩家機構因而有人事往來。不過,這並不表示太古擁有 LR 總部,或曾出資興建這幢大樓。

太古於 1870 年在香港開設分行,後來設立糖廠和船塢,參與鰂魚涌(Quarry Bay)一帶的工業發展。舊照中的乾塢,是當年修造船隻的地方。香港的船塢與倫敦房間裡的港景,一邊是航運生意的作業現場,一邊是企業展示自身業務的圖像。

約 1911–1912 年太古船塢乾塢內的輪船。抽走海水後,平日浸在水線以下的船體便露了出來。G. Warren Swire · © John Swire & Sons · Historical Photographs of China, University of Bristol / SOAS Library · Sw07-142CC BY-NC-ND 4.0 · 完整影像,未經改動

06 / RICHARD ROGERS,2000

舊樓旁的玻璃建築

舊樓旁那幢玻璃大樓,這次雖沒有拍下,印象卻很鮮明,因此補上一張攝於 2015 年的參考照片。大樓由 Richard Rogers Partnership 為 LR 設計,2000 年落成,同年 11 月由 Elizabeth II 主持開幕。擴建之前,LR 陸續買下周邊辦公樓,辦公室散在各處,來往並不方便。擴建為的是把這些空間重新連起來。

藍色框架裡裝着玻璃升降機,紅色構件、導軌和接駁處都看得清楚;旁邊的玻璃樓梯,也露出踏級與支撐。一般辦公樓可能藏在牆後的通道和機電設備,在這裡反倒最搶眼。從外面看進去,能窺見部分設備如何運作。玻璃給人的輕巧印象之下,仍是實在的機械與結構,也少不了日常維修。

地盤狹窄,又位於保育區,擴建須保留 Collcutt 舊樓與 Coronation House 的臨街外牆。新辦公樓圍繞中庭和庭院排列,由六層逐步升至十四層;光線沿中庭入內,採光便不只依靠街邊窗戶。混凝土樓板的蓄熱能力再配合冷樑系統,減輕冷卻需求。

Rogers 的事務所也設計了另一座著名的 Lloyd’s 大樓:位於萊姆街(Lime Street)、1986 年落成的 Lloyd’s of London 保險大樓。樓梯、升降機與機電設備被安排在外圍,中央交易空間便能按業務需要調整。比較照片中的不鏽鋼塔體,正是保險大樓的一部分。它與 LR 總部的機構、地址都不同,設計上卻有相通之處:設備與通道外露,換來較能靈活使用的內部空間。

並肩而立的兩座 LR 辦公樓,相隔近百年,也各有表達機構形象的方式。1901 年的舊樓以古典柱式、藝術品與細緻工藝顯示地位;2000 年的玻璃樓則攤開結構、通道和設備,讓一座現代辦公樓的運作呈現在眼前。

2025 年,LR 宣布遷回翻修後的 71 號舊樓,並說明 70 號 Rogers 大樓已分拆,作獨立物業運作。當初為同一機構整合的辦公空間,如今又各自使用。兩樓仍然相鄰,辦公需要與物業安排卻已改變。

2015LR 的 Rogers 大樓中庭:藍色框架內是玻璃升降機,一旁樓梯的結構亦清楚可見。參考照片攝於 2015 年。The wub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 完整影像,未經改動
2018萊姆街的 Lloyd’s 保險大樓,1986 年落成,這張比較照片攝於 2018 年。它與 LR 總部屬兩座不同的建築。Tristan Surtel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 完整影像,未經改動
資料來源歷史資料、作品與圖像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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