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den Extension

1926 年 9 月 13 日，Morden 延線通車。Clapham South、Balham、Tooting Bec、Tooting Broadway、Colliers Wood、South Wimbledon 和 Morden，七座新站全由 Charles Holden 設計。鐵路向南伸延，沿線也出現了一批面貌鮮明的車站。百年後走在 Clapham South 和 Balham 的街上，乘客尚未下到地底，已能憑站名、圓形標誌與石造立面認出入口。倫敦地鐵的形象，就這樣長久留在街角。[7]

Frank Pick 邀請並非鐵路機構出身的建築師 Holden，為延線設計車站。波特蘭石（Portland stone）立面中央開着大幅玻璃窗，彩色 Underground 圓形標誌嵌在窗內，藍色平頂雨篷上寫着站名。各站因地制宜，仍一眼可認出同一套設計。有些圓形標誌做成立體構件，安在窗柱頂部，與玻璃、石材一同構成入口。[8]

青銅門、商店門面、海報框，甚至 Clapham South 近照中的環形金屬吊燈，都採用統一的設計。昔日大堂中央設有稱為 passimeter 的售票亭，用來引導人流。有人買票，有人購物、看海報，也有人直往月台走；同一個大堂，既要讓人快步通過，也得容得下片刻停留。[8]

Balham 的兩座入口分立街角，外觀相近。Historic England 特別記下它們的石造立面、突出的雨篷，以及分成三部分的玻璃窗：圓形標誌嵌在窗上，窗柱逐漸收窄，門內的樓梯一直通往地下售票大堂。道路與用地把入口分開，共通的石材和標誌卻讓人認得，它們通往同一座車站。[9]

圓形標誌、筆直窗框、反覆出現的幾何分割，再加上環形吊燈，很容易令人聯想到 Art Deco 那種屬於二十年代的現代氣息。不過，TfL 的車站設計指南把這組 Holden 車站歸入古典設計，着重石造立面與井然有序的構圖。這裡說的 Art Deco，是當天細看裝飾留下的印象，並非七站的確切風格分類。[10]

這次雖然未走到 Morden，仍可從地方檔案了解延線另一端的變化。Morden 原有小農莊、村舍和少數大宅；1926 年後，往返倫敦工作更方便，住宅與公共設施的需求隨之增加。倫敦郡議會（London County Council）在 1928 至 1936 年興建 St Helier Estate，計劃為近四萬人提供住所。約 1935 年的 Green Lane 照片，則記下較細微的改變：原有鄉間小路沒有在重建時完全消失，而是保留下來，成為新道路中央的行人通道。[11]

車站帶動住宅興建，住戶又為車站帶來乘客。鐵路縮短通勤時間，讓家庭可以在離倫敦更遠的地方安頓；但有了路軌，還得有住房和公共設施，郊區才住得下去。St Helier 的建屋計劃，是當時地方政府為郊區增建住宅的一例。[12]

七站的保育身分並不相同。Clapham South 至 South Wimbledon 的六座新站均列為 Grade II；Morden 站的地面層，則收錄於 Merton 的地方歷史建築名錄。[13]

Balham 站內，白色瓷磚之間嵌着一塊深色紀念牌，上方橫過一道綠色飾帶。牌文悼念 1940 年 10 月 14 日晚空襲中，在站內喪生的平民與 London Transport 職員；下方刻着 Underground 圓形標誌。當晚來到這裡的，有尋求庇護的居民，也有留守崗位的交通職員。如今，他們的遭遇仍記在這座車站裡。[16]

當晚，炸彈落在月台隧道北端上方的道路，炸出大坑，一輛巴士隨後墮入。TfL 記錄，北行月台隧道局部倒塌，泥土連同破裂水管、排污管流出的水湧進地底，再經橫向通道灌入南行隧道。破壞從街面一路往下，沿着彼此相連的設施擴散。原本各自承擔交通、供水與排污的管道接連受損；躲到地底，也未必能避過街上的災難。[17]

讓大批市民進入地鐵避難，當初並非管理當局的安排。TfL 檔案記載，1924 年的政府指令本來不准把車站用作防空洞。到了 1940 年 9 月初，群眾已在 Liverpool Street 要求入站，有人買票進去後不肯離開。London Passenger Transport Board 其後逐步統籌接納避難者。[18]

1940 年 10 月 8 日，內政大臣 Herbert Morrison 在國會確認，公眾可以在夜間進入地鐵站避難，但人數須以不妨礙工人乘車為限。有人需要一夜平安，有人仍得按時上班，同一座車站要兼顧兩者。幾時可以入站、幾時離開、還能接納多少人，都成了每天必須處理的事。[19]

留在地底過夜，還要吃飯、如廁，也要有人照料。同年 12 月 18 日的上議院辯論中，政府代表報告，地鐵已有 126 處膳食供應點，每天靠改裝列車運送七噸食物，廁所與衞生問題卻仍未解決。這些數字說的是整個地鐵避難網絡，並非 Balham 一站。騰出月台只是開端，採購、運輸、清潔與照料都得接着安排。[20]

回頭再看 Balham 的紀念牌，四周仍是每天有人候車、有人趕路的車站。牌上的日期停在那場空襲，人流卻一日一日繼續經過。往事沒有移到別處，就留在今天上下班的途中。